用镜头创建凝视的艺术——评张锐摄影艺术之美
作者:王晓霞        发布日期:2026-07-15

王晓霞

人用眼睛感受美好,用耳朵倾听故事,但这些只能留存在我们短暂的记忆里,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美好记忆会渐渐消隐于时空。为了让美好时刻永驻长留,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用镜头关注自然,捕捉现实,用镜头凝视美好,叙述故事,将流年里的美好瞬间定格成永恒,使之成为一种凝视的艺术。这群掠美专业摄影人士中的佼佼者之一,就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摄影家协会高级会士、香港第九届全国摄影大赛评委、亚太摄影艺术联盟博学会士、雅昌签约摄影师张锐。

《百年酒坊》

让生活之美在镜头里闪光

张锐善于用镜头捕捉和表达人们对平凡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事物的追求。翻开他的艺术作品集,一幅幅立意新颖的摄影杰作映入眼帘,美轮美奂,赏心悦目。譬如透露出浓浓民族特色的《剃头》,画面中清晰可见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一只木盆,一把水壶,开启了老人一天的工作,只见他熟练地抄起镰刀为一个小伙子剃头。小伙子神情自若地歪着脑袋,头顶的长发像流苏般搭下,生动体现出岜沙苗族的“户棍”(镰刀剃头)习俗。一旁的两个小孩和一只小狗凝神看着他俩,其中一个小孩的肩上还扛着一把枪。作为中国唯一合法持枪的部族,岜沙男性至今保留着“头顶留长发挽发髻,其余全部剃光”的传统发型。照片里持枪的孩童、传统的靛蓝服饰、木质的吊脚楼背景,共同构建了岜沙“蚩尤后裔”的文化符号体系——持枪是祖先狩猎文化的延续,镰刀剃头象征着对生命和祖先的敬畏,传递出“传统习俗并未在推进现代化进程中消逝,依旧鲜活存在于日常”的核心思想。

《剃头》

《剃头》主要叙述的是“户棍”手艺的代际传承。两位男童专注凝视的目光,是文化传承的符号。充满烟火的场景,端坐的小花狗、地上的木盆、冒着热气的水壶,无一不在无形中消解所谓“传统习俗”的陌生感。而低饱和、冷色调与山寨的薄雾,贵州山区湿润多雾天气的特征,则使画面充满了古朴、悠远的诗意,同时也展现了“遗世独立的部族文化”特质。作品以恰到好处的“自然感”,记录了正在消逝的少数民族生态文化所凸显的“松驰感”,让观众了解到不同文明下的原生态生活,是一张不可多得的佳作。这张摄影作品曾获得香港第八届金龙奖和“摄影十杰”奖。此外,一张获得国际亚太金奖的《最后的枪手部落——顶天立地的爷孙兵》,同样表现了岜沙苗族持枪狩猎的传统。作品以爷孙俩扛枪站立的英雄形象出现,表达出一种征服自然的自信,一种在艰苦条件下积极乐观的生活,以及一种历史传承的人间力量。摄影者刻意加深了爷孙俩身上的光影,突出主题,将背景提亮,让本就烟雾缭绕的背景自然虚化,利用黑白照片的构思,让观众穿越时空,回归到久远的过去。照片唤起的强烈代入感,让观众瞬间重温到记忆深处的旧时光。

如果说《剃头》以传统的靛蓝服饰、木质的吊脚楼来凸显岜沙苗族独特的“蚩尤后裔”这一文化符号,那么《最后的枪手部落——顶天立地的爷孙兵》,则展现出岜沙苗族勇猛自信的性格特征。一柔一刚,不仅反映和表现出岜沙苗族的原生态生活,还体现了中华民族千百年来形成的刚柔并济的民族共性。

张锐摄影作品中反映我国少数民族现实生活的佳作不少。又如《彝乡盛事》,生动记录了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彝族群众齐聚观赛的空前盛况。照片里人物脸上的满足和笑意,突显出浓郁的生活气息;人群中的智能手机、平板、矿泉水等物件,表明彝族群众不仅热心于继承传统,同时也在积极追求时代新潮和融入现代生活。画面中的他们,目光统一看向同一个地方,这不仅是神情专注的表达,更是彝族群众超强凝聚力的体现。

《赶海人》

《赶海人》以晨光中密集的渔网、渔船和其他渔具,撑起赶海人看似悠闲实则艰险的日常生活。作品中浩瀚的海洋与渺小的赶海人形成鲜明对比,柔和的晨光让整个场景蒙上一层空旷与浪漫,金黄的晨光与渔网的暗影形成强烈对比,将赶海人向海而生的艰辛与坚韧展示无遗。在看似平静的海滩上,温暖的旭日映照出赶海人与海相依的故事,一张照片就是一个深度叙述的故事。在《祖国,我在岗位上》中,作者采用虚化背景和特写人物的创作手法,凸显出军人坚毅的神情和专注的眼神,映射出英勇果敢的军人风采。挂满汗珠的脸庞告诉观众,艰苦的训练,不仅能锤炼军人的制敌技能,更能唤醒官兵的血性基因,培养战斗意志和虎气,激发官兵的坚强斗志。正是平时这艰苦卓绝的严格训练,促成他们用自己的血肉铸就中国不容侵犯的钢铁长城。

或许是日复一日的镜头记录,让张锐形成了对现实世界的深度思考,和用镜头对现实世界与日常生活信息做出有序索引,在赋予图像本身厚重文化分量的同时,让作品产生强烈的艺术张力和极具魅力的美学特色,令观者情不自禁地沉浸其间,久久回味。

让艺术之韵在美妙中延续

人类因了艺术而变得丰富。如何用镜头表达生活之艺术,用镜头再现艺术之神奇与艺术之静美,如何让艺术成为人类思想的延续?艺术给人类的启迪是什么?这些问题是张锐时常思考,并极力尝试用镜头表达的内涵。譬如,在《百年酒坊》的悠远与厚重光影中,在明暗凸显的立体空间里,赤裸着上身的工人们正在专注干活,在酒糟的热气里熟练地翻腾原料,在一代代师徒传承中将酿酒流程做到极致,以便将美酒卖到千家万户。那暗影里一坛坛裹着暗红绸布的酒坛,似乎正飘出一缕缕醉人的酒香。

《光阴的故事》

《光阴的故事》以2/3的雕花门窗来展示岁月的深远,画面中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左侧木门外悠然地聊着什么,阳光斜照在雕花门窗上,形成或明或暗的斑纹。这不正是光阴在诉说吗?人类在光阴中不过是匆匆过客,不经意间就从童年迈进了老年。用马致远的绘画原理让光影间凸显的一扇扇门窗,正是摄影者刻意呈现的留白。在看似满满的画面左下角,主角人物突显而出,让一种古朴苍桑的感觉扑面而来,使作品充满了张力十足的艺术美感。

作品《仙女湖》犹如油画中凝固的色块,让大片绿白相间的景色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白衣女子的飘逸与窈窕,成为作品的点睛之笔。正是因为有女子在宽阔水波间怡然感受自然之美的神奇景象,才让作品主题得以升华。作者正是敏锐地抓住了美好的瞬间,才让这神奇之美定格成永恒,让观者不由赞叹:大自然果然是最好的画师。

拍摄于2017年盛夏的《茶馆人生》组图,虽然素材来自四川随处可见的茶馆,但张锐以摄影家独到的眼光、结构和取景,透过不同人物的茶馆人生来展示不同的主题。茶馆人生表现的,不仅有众人围坐茶桌谈天说地的热闹,——有独坐静享的,有专注聆听的,有喝一口茶吸一口烟的,有几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玩着纸牌的,——还有天府文化的历史底蕴和日常生活的勤劳忙碌。此刻,茶馆里最忙的,要数烧水泡茶的那位男子了。阳光从天窗里射进来,打在他身上,而他只专注地提换着水壶,将烧开的水提开,换上还未烧的水,再用刚烧开的水,把那一排排杯子里的茶泡好。碳火的热,他完全顾不上,只专注于干活。而他的忙,只是为了茶馆里那热闹的人气和悠闲的喝茶人。同样在茶馆,有人热闹,有人沉思,有人忙碌,有人清闲,让人联想到人生何尝不是这样。茶馆就是一个小社会,各样人生,尽在这一泡一喝间展现。这或许就是茶馆人生给予我们的最好启迪。而创作者则站位更高,他在《茶馆人生》组图里毫不隐晦地这样说:“《茶馆人生》不仅折射出蜀地耆老们耄耋之年乐于社交的休闲娱乐方式,同时,也体现了蜀中茶馆文化历久弥新的现代传承,及其在当代民俗中欣欣向荣的蓬勃发展。”

获得郞静山国际摄影大赛金像奖的《雾雨飞虹》,则以层层叠叠的灰墙碧瓦和古建群落为背景,将雨中各色雨伞组成的色彩缤纷人流,通过特殊处理雾化成一道道彩虹般绚丽的雨中长龙。远山浓郁的青绿,近处清晰的古建,与云雾般的流光在石板铺就的古街上形成强烈的光影对比,让人感觉如入仙境般惊喜而惬意。这种将艺术融入生活的独特创作手法,同样体现在作品《冲浪》中。《冲浪》将群众在海边休闲和娱乐戏水的活动巧妙地艺术化,让辽阔深邃的碧海蓝天与色彩缤纷的救生圈布满整个空间,远远看上去如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在蓝色的画布上,与远处的碧蓝和近处的白浪自然融合,形成一幅美仑美奂的生动画面。与《雾雨飞虹》的热闹和《冲浪》的闲适不同,《江边渔家》借鉴中国写意水墨画的创作方法,将水乡的静美、水乡的悠远,和水乡的清新尽收其间。一舟、一篙、一人,行进在浩渺的水雾间,树影绰约,水波无澜。作品描述的是轻雾笼罩下万里江水中渔民的悠然自得和渔船随波渐远的优美景象。这不正是张锐对理想境界的不懈追求,对祖国美丽山河的热爱和赞美吗?

让精彩人生在镜头中铺展 

或许是想通过镜头观察世界,丰富自己,或许是想让自己在镜头里感受不一样的人生。当张锐接触到摄影后,便深深地爱上了它。于是,在他的人生页码里,便有了摄影创作的专属页。每当节假日,当别人忙着聚会、旅游和娱乐时,他常常约上三五摄影好友,带上摄影设备,去捕捉世界上那些一闪而过的或美好、或神奇、或难忘、或哲性的瞬间。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他不断学习摄影知识,充实自己。时间不会辜负一个勤奋耕耘的人,数年的埋头创作,让他收获丰硕。自2017年4月,他的摄影作品《网》入选首届“大美渔村·平安渔业”中国渔业摄影展后,他的摄影开始进入丰产期。2018年1月至2025年12月,他的《花香圣地瓦屋山》、《光阴的故事》、《冲浪》等18副摄影作品入选全国各类摄影展;《雾雨飞虹》、《剃头》、《赶海人》等20多副作品获得国际国内金奖、银奖、铜奖及全国“摄影十杰”奖、“国际摄影金紫荆花十大年度人物”奖、“全球华人十大摄影奖导师”奖等殊荣。

《冲浪》

在张锐的意识里,真实反映生活,抓住世界瞬间的美好,是他摄影创作的核心。有人说,摄影是生活改良的幻觉;社会纪实摄影把苦难拍得感人肺腑,让观众在看湿眼眶时感慨:“原来生活就该这样”。而张锐却觉得,摄影不仅反映社会,同时也升华现实,在记录真实事件时,捕捉和留住真情实感。十数年间,张锐拍摄创作了数千张成功作品,只为用镜头留住瞬间,留住美好。这份坚持,本身就是对世界的热爱,对生活的激情,在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为社会作出自己的贡献。细细品味这些表现真实世界、人类真情、江河山川、万物生长的作品,可体会到它们在光影的世界里被镜头温柔包裹,呈现出或本真、或清雅、或空灵、或哲性的艺术境界。

张锐用镜头与光影,以脉脉深情,满满叙事,使作品的底蕴变得非常深厚,给观者极大的想象空间。作品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是因为作品所表现的虽然是日常生活,但敏锐善思的张锐,却总能从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中发现美,用镜头留住美。观众在这些作品中,感受到的不止亲情、友情及博爱的光辉,还有作品中令人眩目的美感。在光影的世界里,张锐用镜头讲述故事、记录时光,留住美好,用镜头追忆往昔、记住乡愁、表达乡恋,而如此深沉的爱与长期的坚守和创作,使他不仅能够长期保持创作激情,更能表达一个摄影人的坚韧与乐观。

有人说,摄影作品就是通过快门从流动的时间中截取一个单一的瞬间,形成一个独立的静止影像,形成一种瞬间凝固的孤绝感,成为一种稀缺的凝视机会,由索引带来的形而上的震撼。因为摄影是没有前后文可以依赖的一个独立的瞬间,从它诞生那一刻即宣告,这个瞬间已经逝去,由此成为一个孤绝的静止时间的原生标本,给观者形成一个充分凝视的机会,让人能够去细细品读那些在转瞬即逝的现实中,我们无法感受的细节。在作品里,你可以凝视对象,但它却早已消逝在时空里。我们选择摄影,正是选择它与现实最牢固的物理锚点、光学索引和对时间的永恒截取。在今天AI图像盛行的时代,索引性已成为艺术与现实之间的最后物理锚点,是从现实本身生发出所能触及的美感与剌痛,是其它艺术门类所生成的艺术美感都无法匹及的。我想,这正好说到了张锐的心坎里,也正是如张锐一般的摄影师们的共同心声。

著名摄影师李思谋说:“好照片应该具有质感、空间感和时间流动感。”张锐的创作正是这种观点的实践。他通过镜头,让作品的质感、空间感和时间的流动感时时萦绕其间。他用镜头记录艰辛,实现理想,反映世界,呈现瞬间之美,不仅是在展示光影的魅力,更是在挖掘人世间的真情之美、博爱之美、江河浩渺之美、山川宏阔之美。张锐由最初记录个人情感出发,拓展到记录自然、记录社会,表达情感,反映真善美。如今,在他的摄影语言里表达最多的,是如何用镜头凝视瞬间,如何用光影折射世界。也正因如此,他的作品影响力不断扩展,他的思想触角也不断延伸到时光的各个角落和社会的各个层面,他的镜头也远远超出了个人情感的范畴。那些用缤纷色彩构筑的美感,那些用写意水墨构建的静雅,那些用山林云雾渲染的空渺,是张锐正在叙述的故事。相信未来,张锐会在创作中不断创新,让作品更有质感、空间感和时间流动感,展示出更多令人折服的故事,表达更多的世界之美,人间真爱。


作者简介

王晓霞,网名莲心,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乐山办事处副主任,乐山市作家协会文学评论专委会主任,乐山市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在场微散文》评委,《格调》编委。人物专访类、诗书画及散文赏析类、诗歌、散文等文章发表在《乐山日报》《三江潮》《四川文学》《四川日报》《星星》《人民网》《人民日报》《四川散文》《格调》《方志四川》等报刊平台。著有文集《心海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