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底,《伊莎白》回到生养她的地方成都,四川大剧院由此上演了这场大型原创曲艺音诗画共鸣合奏之歌,通过伊莎白从小成长到青春时年,以及耄耋回望到中年铿锵话语所搭建的两端叙事,讲述了她与中国双向奔赴共同见证的故事。

学者谭光辉在《小说叙述理论研究》中曾提到叙述分层论的观点,他认为叙述应该是历史陈述与话语陈述的交叠,这样读者就可以通过不同叙述跨层,更为立体地感知叙事所形成的空间美学。这部《伊莎白》就是作为融合多种艺术形式,以独特叙事结构和空间设计在当代应用的创新案例。
这个话剧如珠玉串联一般,在复调叙事中通过视角主题的多元性完成对人物情感饱满度的升华,经由两种殊途同归的艺术表现方式完成对伊莎白人生经历的多面向空间的叙述。
本书讲述者是大山/杨澜(笔者参加的那场是大山,他和伊莎白是校友),以四川作家谭楷先生写作的《我用一生爱中国:伊莎白·柯鲁克的故事》为叙述层,娓娓道来她的传奇故事。
伊莎白走遍祖国大江南北,最后写出《中国一个村庄的群众运动》,向世界展示出一个真实的、热忱建设中的中国面貌。
来自讲述者的全知视角嵌套了伊莎白不同时间节点下对自我人生的不断回溯。这四幕戏并不是编年体写作,而是以伊莎白的情感脉络和精神归属作为线索,并结合中国大事记进行提炼的方式完成的,曲艺一开始就以出生100天和人生108岁两个不同的伊莎白的照片逐渐靠拢的方式完成了非线性叙事事件构建。
这就让整个艺术效果从表层的伊莎白一生发生了什么,转变为深层的为何做出留在中国一同建设的伟大选择,以及这份选择背后的意义。
这份人生回忆又被大山以情感化的叙述展演出来,于是伊莎白的人生选择和广阔的中国发展背景形成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的内在关联,这就让作品本身超越了个人传记的视野,而是以自我民族志的社会学深度带给观众更加丰盈的观剧体验。
而“站在人民中间”的讲述者,则是戏曲表演家李丁通过伊莎白四个不同祖国地区的民间角度,以引出四川清音、四川评书、四川金钱板和苏州评弹四个不同曲艺形式,讲述伊莎白的四个生活截面的方式。
虽然全程都没有伊莎白人物的扮演者,但观众能从不同风格的曲艺作品里,以侧写角度更颇具趣味地了解伊莎白与中国,尤其是与成都的不解之缘。
这看似是限制性视角,却给不同民间艺术表现更多可以艺术诠释的方向。笔者在观剧过程中发现,在四幕戏下总共十场曲艺表达,其实都是围绕伊莎白的十场空间进行展开,这些空间又对应出十种完全不同风格的曲艺表现方式:《生在中国》是华西坝、武汉诚和延安;《爱在中国》是泸定桥和昆玉河;《心在中国》是巴蜀路和十里店;《留在中国》是南海山和天安门,最后汇聚成单弦曲艺所讲述的“辉煌路”。
《伊莎白》的舞台空间调度也具有非常强烈的多层次空间美学特性。整个舞台设计被立体化为多个功能表达区,让人在观看过程中具有强烈的空间透视感。最前方是可上可下的曲艺演唱区,最后方是交响乐队伴奏区,侧方是讲述人引导区。这三个主要区域的切换又是依靠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影像区和中前侧的纱幕影像区构成的纵深关系实现的。
而通过这种巧妙的民间视角与空间结构的叙述,真正将伊莎白置于“站在人民中间”的空间隐喻性,也实现了她从他者到自我身份的转换,让观众很自然地就能将伊莎白视为中国发展时代经历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个外来的观察者。
这部《伊莎白》创造性地以一种既具有浓郁民族特色又富有现代艺术气息的方式完成作品,在复调叙事、复调曲艺和复调空间的结构安排下,让不同时空下的伊莎白、不同群体眼中的伊莎白都能在同一个舞台进行相互对话。
我们说《伊莎白》是双向奔赴与两端叙事,不只是作品本身独特的曲艺表达形式。更重要的是,作品通过伊莎白这位国际友人的视角,展现了中国的历史变迁和社会发展;同时也通过中国传统曲艺的表现方式,向世界展现了中华文化在讲述故事中的独特魅力和时代价值。
我们可以进一步认为,正如《伊莎白》最后一场《见证辉煌路》所说的那样,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发展、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民族特色与国际视野相结合的艺术实践,不仅为当代戏剧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启示与借鉴,也为传统艺术如何回应时代命题、如何在当代社会中发挥作用提供了独属于中国语境的探索路径。尤其是在今天这个全球化遭遇逆流、文化隔阂加深的时代,《伊莎白》所展现的这种跨文化交流与融合的艺术实践,以及传统艺术回应时代命题的创新精神,显得尤为珍贵。
作者简介:
但 愿 成都市工会干部学校讲师,四川省艺术评论家协会会员,文艺美学博士